文 / 錢怡安

德國攝影家Peter Bialobrzeski行旅於亞洲各地,記錄各個城市的面貌,並透過影像了解、轉達他所看待世界的方式。1980年代,Peter曾在家鄉狼堡(Wolfsburg)的當地報社工作一段時間,之後便前往亞洲旅行,影響了他的視野與喜好。「或許住在亞洲的我就像過著另一種生活」,對Peter來說,離開西方世界的亞洲生活舒服自在,街道上的人們、氣味,一切都非常真實。

《Cairo Diary》是Peter於2013年四月在開羅的影像日記,也可以看作是一本開羅的城市日記。然而,當時的埃及,卻隱隱瀰漫一股動盪的不安。

自2010年突尼西亞的失業青年抗議自焚之後,引發了北非、西亞地區各地大規模的反政府社會運動──阿拉伯之春。群眾走上街頭,並透過網路串連,抗議長期以來的政治經濟等各方面問題,爭取民主與公民權利。2011年,埃及人民推翻穆巴拉克(Hosni Mubarak)政權,結束了長達30年的統治,2012年穆西(Mohammed Morsi)於總統大選後就職,成為埃及的首任民選總統,只不過革命兩週年紀念日才剛過,2013年六月埃及再度爆發二次革命,罷黜選後仍然只想緊抓權力無視民生問題的穆西。

Peter來到開羅時,正是在推翻穆巴拉克軍政權與穆西政府倒台之際,《Cairo Diary》在2013年的春天完成拍攝,沈澱了半年才開始編輯,「在《Cairo Diary》你可以看見像是從白天的開始,到傍晚的結束」。影像以樓頂的天台開場,如同Peter對混亂(chaos)的喜愛,滿佈的廢棄建材與矗立的小耳朵有種廢墟的秩序與層次,櫛比鱗次地寧靜蔓延整個天際,無論時序或空間皆展現這本攝影書在介紹中所謂的「發現混亂之中的美(find beauty in chaos)」。此後的影像,以一種城市散步的方式,在晨光中將開羅的街道舒展開來,麥當勞的外送機車、「facebook caffe」、百事可樂遮雨棚展現了全球化的蹤跡(是否也暗示埃及政府與西方金援的關係?);隨處可見的塗鴉、噴漆與宣傳張貼,次文化符號與異國風情的布幔廣告交雜,城市逐漸甦醒,有些喧囂隱隱作響,卻又發不出聲音。在日記中,拉下鐵門的商店、上鎖的櫥窗、蓋上塑料膠布的路邊汽車,尚未熄滅的街燈,書寫了一大篇幅的開羅清晨時光才來到人聲鼎沸的時刻,交織的市集與車流裡的人群熙熙攘攘,倏忽又已是華燈初上,回到了開始的天台。吊掛在戶外一整天的衣服,還靜靜的曬在那裡,只是被風吹得轉了個圈。

在Peter的視線裡,開羅是建築、街道、生活景況形成的符號,和空氣中專屬的灰黃色澤,他認為,「在城市中看到的所有事物都是結構,每個結構都是相互關聯的,是關於城市如何藉由自身的安排及其歷史文化以呈現城市本身」,所謂的地景或城市景觀只是用來歸類的詞彙,重要的是在背後的概念。

城市的獨特之一,便在於齊聚了混雜的社會狀態與各種對立的元素,就像是開羅的街頭包含埃及革命的反動、人民的力量,也包含早晨的寧靜與人們彼此的交易往來,一種動盪下的弔詭經驗。在這《Cairo Diary》裡,從天光到日暮,由街頭看板、建物、人們所組成的結構中,是否能看見城市生活的複雜概念與狀態?也或者就彷如什麼動盪都不存在的開羅?或許,在影像的糾結纜線與殘破磚瓦中,還是能稍稍嗅到政變中的一日日常。

《Cairo Diary》 | Peter Bialobrzeski | The Velvet Cell | 2014 | 104 pages | 14 cm × 21 c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