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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/ 汪正翔

我一開始以為他跟《人間》雜誌有什麼關聯,後來才發現沒有。雖然同樣是拍攝黑白的人像照片,但是《人間》雜誌主題是特殊的,是關於某個偏鄉或族群。而徐揚聰的人間是普遍的日常。《走過人間》有一半以上的照片是台灣地方的婚喪喜慶,剩下一些則是生活中的隨拍。照片的編排大致上按照人生的歷程,由嬰孩以至於死亡。除了前言之外,沒有搭配文字。

鏡頭看起來離對象有些距離,當貼近人群時也是從側邊拍攝。即使是一些正對著鏡頭的照片氣氛仍然疏離。所有的畫面,人們多半是漠然的撇過頭去,彷彿從當下的場景當中抽身。或是另有一個孤單的存在相對於群體,看著正在進行的活動。就像攝影集封面的那一張,一個孩童遠遠張望正在參加喪禮的群眾。又像是一個廢除雛妓的遊行場合,其中卻有一個小孩撇過頭去看遊行的隊伍。還有一些照片,純粹是兩個不相干的個體,他們可以是背對彼此的兩人,也可以是站立在變電箱之上的雙腿與人行道上的狗,或是人像模型與人。

這種感覺有些熟悉。讓我想起現代主義在台灣還很興盛的時候,那些攝影家所拍攝的照片總有一種陰鬱、晦澀的情調。那是一種集體從再現真實轉移到表現,從群體轉移向個人的時期。就我印象所及,照片的主題因此經常圍繞在「日常」與「存在」,所以我們可以看到日常的活動,也可以看到許多存在的意象,譬如面具、雕像或是佇立的姿態。《走過人間》當中也可找到這些。

但這並不是我想告訴你的,我並不想把這本書放在一個攝影的脈絡之中。因為如果是這樣,我無法解釋我對於這本攝影集的偏愛。《走過人間》吸引我的是某種更為情感的部分。乍看之下這很難理解,因為如同我前面所說的,裡面的人物是疏離的,是帶有一種現代主義特徵的。而非《人間》雜誌那種強烈關懷的。

攝影牽動我們情感的方式有很多,有時是透過「神入」有時是透過「抽離」。前者像是觀看一個照片中原住民的小孩,他稚嫩的神情引領我們進入那個艱困的生命狀態,如同《八尺門》那樣。後者則像是《走過人間》,我們在視覺上找到了一個駐足之處,那可以是一遠觀的人,或是一個在群體之中漠然的表情,然後據此遠觀人生中的重要時刻。在那一瞬間,我們強烈的感受我們作為一個人,並不因爲狂喜或是悲痛而消失。但是同時,一種巨大荒謬之感油然而生,因為發現原來人生就是這樣!原來人生就是這樣!我們在內心驚呼,然而除了觀看,沒有什麼可以做的。

這種荒謬感也來自於照片陳列的方式,當人生被濃縮在一張張照片之中,人事的質地變得均一了,不論新人與老人、生者與死者、節慶與日常,都被均勻地分配在一頁頁當中。這是我喜愛這本攝影集的原因,就像我喜歡朱賽貝.托納多雷(Giuseppe Tornatore)的《新天堂樂園》最後一幕,主角觀看不同電影之中親吻的片段,那是老人留下來禮物。當人生的重要時刻,快速的在眼前閃過,此時我們彷彿可以平視一切。我們不能超越偶然,但是我們可以不屈不撓地凝視痛苦。

《走過人間》 | 徐揚聰 | 攝影家出版社 | 1990年 | 138面 | 25 cm × 25 cm

台北市立圖書館以下館內可借閱:民生、三民、大安、龍安書閣、西園、景美、木栅、永建、內湖、士林、葫蘆堵書閣、稻香、清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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